爱,擎起一片天--记第二届全国道德模范、福建省邵武煤矿病退老工人朱邦月
这是个特殊的家庭,一家四口全部残疾,其中三人患的是不治之症。
这是个坚强的家庭,和睦乐观的笑声感染着无数的人。
顶起这个家的是今年72岁的朱邦月,一个只有一条健康腿的老人。
爱人就是用来疼的
在邵武煤矿那座堆积了几十年的矸石山下,一套50多平方米的简陋房子里,今年65岁的朱玲妹大白天就斜靠在椅子上,二十多年来,在身体器官萎缩的痛楚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她患的是肌无力症,一种科学无法症治的遗传病。如今她身体愈发的消瘦,脸庞开始变型,头发大片脱落,双腿向外挤压,为了能“坐”, 双腿被皮带绑在椅子脚上。
“老头子,老头子”,一痛她就喊。这时,72岁的朱邦月,一扔手中活,柱着拐“奔跳”过来,急忙用双手轻轻捶柔朱玲妹痛处,眼中尽是爱怜。
大多数时间里,朱玲妹座着,看着老伴朱邦月在忙乎。虽然不能怎么动,但她不时发出含糊的声音,吆喝着老朱做好这弄好那的。
看见老伴仍像年轻时那样对家务活挑剔,老朱每天心里就特别的暖坦。几十年了,他习惯了她的吆喝,,他最揪心的事是哪天病魔不让妻子开口唠叨了。
二十多年来,老朱每天都要帮老伴梳妆的清清水水的,帮助妻子穿衣洗刷、喂饭、擦身、解手……在他眼里,妻子永远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一个爱干净爱美的上海女人。
那是1965年的春天,来自南平农村的年轻矿工朱邦月结识了技术员、上海人顾伟祖和他的妻子朱玲妹。1967年5月的一天夜晚,顾伟祖心脏病猝发,临终前,他紧紧地拉着好友朱邦月的手,恳求朱邦月,能代替自己照顾家里已经怀有五个月大胎儿的妻子和三岁的大儿子,善良老实的朱邦月眼噙泪水答应下来。
“你会嫌弃我没有文化吗”, 在照顾朱玲妹坐月子,照看一个她刚满三岁的孩子的日子里,为了以后更好地照顾这个家庭,减少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不久,朱邦月毅然决定娶朱玲妹为妻。结婚后,心疼玲妹体质弱,朱邦月放弃了生育自己孩子的想法。为铭刻朋友的嘱托,从此,大儿子随朋友的姓叫顾中华,遗腹子随自己的姓叫朱邵华。
“这样的男人到哪去找”,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如今,朱玲妹很自责,心里堵的慌。年轻时丧夫,带着孩子,老朱不嫌弃,中年时,自己发病倒下,老朱拉扯起这个家,本指望孩子长大了能分忧,却因为自己的家族病,又让两个孩子跟着受罪,到老了,还让老朱拖着一条假腿奔前跑后的,自己的命咋就这么苦,想到这些,她眼睛就红红的。
“不就是做家务活吗,就是你没有病,我也舍不得你做的。”这是老朱经常宽慰妻子的话。在他看来,爱人就是用来疼的人,是与家务活无关的。
很多夜晚,朱玲妹骨头里痛楚难熬,呻吟不已,“老头子啊,有没有来世啊,来世,我做牛做马侍候你“老朱轻抚着她,心疼不已,自己腿伤、肩周炎的痛可以忍,但,老伴的痛,让做丈夫的他无奈地泪水涟涟,。
多少年 了,每个深夜,老朱的手都要轻轻地握住老伴的手,才能入睡,深怕一松手,老伴就不在 了。
珍宝破裂了,就更要珍惜
“老爸、老爸。”躺在 床上不能动弹的44岁的顾中华,疼的想侧个身时,不停地喊着老朱。每次听到儿子的呼唤,屋子里便响起一串集密的拐杖击地声。
两个四十多岁的儿子是老朱手心里的两块宝,曾经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欢快,年轻时听见俩小子左一个“老爸”、右一个“老爸”的叫,老朱总一脸迷笑。虽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但比亲骨肉还亲的幸福,几十年来,让左邻右舍羡慕不已。当年,小儿子朱邵华一次在家里翻箱捣柜时无意中发现了生父的日记,得知朱邦月不是生父的事实。他向别人说道:“如果有人告诉我母亲是后妈,我可能会相信,说我父亲是继父,真的难以置信!
十几年前,正当壮年的两兄弟接连发病倒下,对老朱无疑当头一棒。他急忙背起他们四处求医,跛着腿,忍着痛,每挪一步,老朱汗如豆珠。当他不断在科学无法诊治的冰冷事实面前,碰壁时,他的心都快碎了。
“珍宝破裂了,就更要珍惜”从此,老朱把对儿子的爱化在精心侍侯照顾上,每天,喂饭,老朱就像母亲喂婴儿样,由于肌无力,两个儿子常常嚼不动饭菜,老朱就一口口的嚼烂,再一口口地喂。
老爸。老爸。这是两个四十多岁男人嘴里说的最多的话,虽然病魔让他们躯体木呆,但内心却经常是一片翻滚的海洋。正当壮年,本可以好好回报这个恩重如山的不是生父的父亲,可哪想病魔改变了一切,反而让自己成了父亲的包袱。听到时间滴答流逝,死亡的脚步可能随时来临,两兄弟心如刀绞。老爸。老爸,两兄弟只想多叫几声父亲,大儿子顾中华说:“如果让我去死,能够换来父亲的一条好腿,我马上就去死。”小儿子朱邵华则一醒来就座在电脑前,忍着痛,用变形的手指,一下下敲打键盘,抓紧分分秒秒,把对父亲的无限之爱,化做一个个文字,他说,哪天自己走了,但文字会永远活着。一篇篇充满对父亲感恩之情的散文、随笔相继在几家国内知名刊物和国内最大的文学网站“榕树下”发表,老朱的事迹打动了无数网友。朱邵华在文章《我的父亲不是生父》里写道:“虽然上帝残忍地和我开了个玩笑:让我成为遗腹子;让我的母亲、我的哥哥和我,都患上了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让我们母子三人无可奈何地看着时间滴滴答答地带走我们行动的自由。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始终坚信,上帝让我到世间是享受爱来的!”
说起小儿子朱邵华的文才,老朱兴奋自豪,手舞足蹈像个孩子。难得闲下来时,爱静静地坐会,燃起一根3元一包的烟。对面的墙上,一幅镶宽的大彩照特别醒目,那是几年前,在山东电视台“八喜杯感天动地父母情十大真情人物”组委会帮助下,老朱和朱邵华在天安门前相拥而笑,圆了小儿子梦想的瞬间留影。
怨就怨这条腿
扶、拉、拖、抱。把64岁的妻子,45岁的大儿、42岁的二儿都穿好衣服。每天早上6点半开始,这些常人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于朱邦月,一个只有一条健康腿的老人来说,却是件艰难的活。
每天一早6点半起床,在电饭煲下好米,便开始给妻儿三个穿衣服,由于肌无力,妻儿三个躯体柔弱如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老朱被折腾的气喘嘘嘘,身上沁汗。拄着拐,跛着腿,一使劲,装假肢时,左腿落下的神经记忆症就钻心的痛。但,再痛再烦,他都忍着,他不会在妻儿面前显露,怕影响他们一天的情绪。
洗刷后就到了八点左右,然后再花一小时帮助他们吃好稀饭,九点老朱拄着拐的身影出现在离家500米的菜市上,买菜回家洗衣服,做饭。喂好妻儿午饭,看到妻儿们像婴儿叭拉着嘴,老朱笑眯眯地,心里涌上一股幸福。午后一点,老朱打个盹。下午2点多,老朱开始忙些家务,做晚饭喂晚饭,再帮妻儿一一按摩,忙完一天的活,已经是晚上10点,半夜,为了避免一种睡姿造成母子三人身体的麻木和痛苦,夜间老朱还要起床给他们逐一地翻翻身……
十几年来,老朱的生活可以说,是按部就班,机械的像一条流水线。这条流水线创造了奇迹:使三个本来被医学专家认为活不过四十岁的妻儿,生命之花仍顽强地绽放,长年卧床的大儿顾中华竟没有长过一次疮。
现在,随着年龄渐老,老朱有些力不从心。经常做完一件事情,就要坐会儿喘几口粗气,老朱曾经咬咬牙,也想请个保姆,然而,先后来了7、8个,人家看了看,没有一个要干的,这活,她们干不了。
“ 怨就怨这条腿!”老朱说这辈子自己从不埋怨什么,只是提起这只断腿,他又气又恨。
这只断腿让老朱吃尽苦头。 二十三年前的一天,一场车祸子使朱邦月左腿足踝处骨碎肉散。老朱的苦苦哀求,让医生放弃了截肢手术方案。老朱的脚虽然保住了,但身体机能却极其衰弱,术后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二十年里,伤口经常发浓流血,一直拖到2006年,他左腿截肢,才安装上假肢,但是,因为拖了太久,截肢处现在经常莫名地痛,为了减轻痛,他每天要吃下大把的止痛片。
如今,腿痛让老朱的腰承受比常人更大的压力,老朱每干一件事,就要捶腰、揉腿,他说,这是“加加油”,力气又会“冒出来了”。
这个家是不会散的
老朱爱笑,一说话,就乐呵呵的。
老朱说,自己很幸福,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没有和别的家庭不一样的地方。相反,苦难让自己家比别人家更团结,从绝望到麻木再到乐观,全家四口人对生死看的特别淡,不谈将来,只想过好每一天,每个日子的第二天,四口又围拢在饭桌边时,每个人都格外开心。
在邵武,老朱一家没有亲戚,但是,老朱说自己不孤单,只是太多的关怀和爱让他感动:1989年邵武煤矿特批他和妻子提前退休,每年的困难补助都是以最高标准发给,在政府的帮助下,两个儿子还一个享受低保一个领临时工补助,四口人算起来月收入也有二千九百多元,省红十字会出钱为他装了假肢,居委会办事处的人像亲人般体贴,天南地北网友的问候,铁成爱心公社志愿者的服务,两年前,小儿子邵华在网上结识了著名作家、现全国残联主席张海迪大姐,她不时打来电话嘘寒问暖……
他如数珍宝,发愁着怎样才能回报,他说人是要记情的,正如四十多年前,他答应朋友的临终嘱托,正是冲着朋友情。所以,每次听到好心人劝老朱把妻儿送进福利院时,老朱脸就沉下来“有我在,这个家是不会散的”。他认为,一副担子挑上了,不能因为是副重担就不挑 了,哪能说放就放。
老朱唯一的爱好是种养花草,在他房前有片花圃,种着月季、玫瑰、蒲公英等花卉,一颗有着人一样高、已经20年树龄的茶树显得尤其扎眼。这是为了让妻儿四季都能看的到不同的鲜花,老朱开荒种养的。只是,因为腿痛,这五、六年来,老朱再也没法爬上花圃,以至杂草纵生,有些凌乱。
冬天是老朱讨厌又喜欢的季节。讨厌是天冷了,比常人更怕冷的妻儿没少受罪,喜欢的是寒风里,那颗他最爱的茶树,尽管杂草缠绕,但总会如约绽放。
那时,寒冷的风里飘溢起磬人的花香。(作者:龚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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