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要继续——洪灾纪事

        早上上班从小区大门前经过，无意中看到了墙上贴的防洪“紧急通知”。通知用的是粉红的A4纸，也或者纸张已经被晾晒成了这样一种亲切的颜色。通知粘贴得很牢，虽然经过了这些天的雨水和阳光洗礼，却还在墙面上，面朝着每个进进出出的人，好像默默地问：哎，你家都好吧！   

          于是，禁不住就想到了19日，想到那些防盗门和铝合金窗也关不住的喇叭声，一遍遍地在看不见的地方，传过来提醒市民不要到河边去看水的金属声音，那声音好像说，难道连水都没看过吗？还有一条条蹦出来的手机短信，翻开来是某个时候洪水会有多少米，多少流量，洪峰会在什么时候经过我们这所城市。那些喇叭那些短信，还有那些泛黄的紧急通知，已经刻骨成了2010年“6、20”洪灾的温馨回忆。

      20日那天早上起来，雨还在下，发黄的洪水已经漫到了楼房下，没有商量地轰轰烈烈的侵占过来，2米深的洪水似乎完全灌进了每个杂物间和那些住在平房里的人家。只有住在高层的人都像看热闹一样看着这些不请自来的洪水，洪水毫不理会我们的目光，它们在楼群下静静占据了十个小时后，可能感觉也不过如此，然后就相约着一起退走了。

        当天下午4点多，洪水退得差不多了，性急的人下到楼下，站在齐膝深的洪水里，因地取材地用来不及退走的洪水冲洗杂物间和里面的东西，他们拨水的声音，仿佛在跟洪水商量，不要急着走，我还没有洗好呢。

        在天色即将暗下来的光线里，四周的楼群下完全是一副热闹的冲洗杂物间的场景。人们想到利用这些洪水，却没有想到洪水里的病菌。以至后来的几天到医院打破伤风针的人，据说是平常的很多倍。

        21日，应该上班了，我打开被洪水淹过泡过的杂物间门，映入眼帘的是铁门口后的一个大木箱，还有一个紧挨着它的球，它们的身上披满了黄色的泥浆，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圆一方紧紧挤靠在门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形容它们，但在整个杂物间被洪水冲乱的东西映衬下，它们样子让我有些莫名的心痛。
      洪水改变了它们，也改变了我们。

        在接下来的二天里，楼下的过道边，全是黄色的淤泥和黄色的混水，黑雨鞋扎下去，提起来时变成了黄雨鞋，一步一个脚印找浅些的地方踩下去，又全没入在黄泥混水中，再仔细再认真走，裤管上也会有星星点点的黄泥浆交待我们的出处。

        很快军队开进来了，还有政府的公务员，他们冒着雨放弃休息日扛着铁锹等工具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每个地方，清理那些淤泥和垃圾。他们抬起头来时，那临时的雨衣帽沿上滴滴溚溚地落下来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脸流到下巴，使男男女女都有粗粗的水胡子。

        直到今天，街道干净了，小区干净了。只有在没下雨的日子，车子从街道上经过时，会带起一些黄灰，提醒我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洪灾。

        这些天的晴日或者阴天里，曾经放在杂物间里的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几床被子、一些衣服、若干双鞋子，依次摆开在门前的空地上，大有一种重见天地的感概。见得最多的是大大小小不同的书本，还有陈旧的报纸，一本本翻开在阴晴的天空下，像一个个伸开四肢又懒洋洋的人，惬意地躺在那里享受着什么。

        对待杂物间里存放的东西，每个人抱着绝然不同的态度，某件东西因为存放过长，直到这次洪水后，重新整理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件东西，于是就死灰复燃成了宝；还有些东西平常一直想着要什么时候用起来，却趁着这次洪水后舍弃得一干二净。就算是相同的东西，在一些人的眼里是宝，在另一些眼里却是垃圾。

       这样的日子，仿佛是一场全城博览会，各式各样不同的东西，晾晒在不同的地方，地面、树叉，铁线、栏杆，围墙，能够利用起来的工具全被借用过来了，不同的东西晾晒出一种壮观，倒像是每家每户私密物品大比拼，一个个一件件望过去，却又不过是很日常化的物品。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喜欢这样一种状态。今天我从一条半空中挂满了晾晒衣服的小巷道经过时，竟然有去到遥远上世纪的感觉，身体不断被阳光照着又落进阴影里，恍惚间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幻觉。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景，继续的是中国人朴素而乐观的平常生活。

        2010/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