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泪珠比雨水还大

        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21日周一上班后不久，带着相机坐车到光泽去看望下属单位一名遭受洪灾最严重的职工。

        车子沿着316国道往江西方向开行，大雨前堵后拥地一路跟着。车子是一位朋友开的，第一次坐他开的车，车很慢。

        另一位同事一直跟那位受灾的职工手机联系，约好他在他家门前不远的一个路口等我们。

        车子进了光泽县后，县城两边街道的店门前，摆着桌子椅子还有其它东西，所有的东西杂乱的堆在门前，全是湿的。齐人高的墙上有一道涨起来的洪水留下的清晰痕迹。

        听说那位职工住在平房，由于没有接到通知，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来及带着家人离开。听说洪水没过天花板，将他所有的家当全部淹了。

        说的平常，听的也平常。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巷道似乎就是泥浆道，只有二条车辙有些结实。

        雨还在下。远远地看到那名职工穿一件猪肝色有些旧的短T裇站在丁字路口靠右一侧，我们的车子近了，停了下来。这名职工走近来，对着我们喊了一声，声音就哽塞住了；他走向后座，我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这名职工脸上有一种伤悲，好像忍了很久的泪突然涌出来。

        我们去了他家，门打开来，客厅正中是一床浸泡过水的被子散发出一股恶味，旁边的一台电视显示屏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靠墙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斜对着大门的墙角边摆放的二组高脚柜，比人还高，柜门全打开着，里面的东西也是湿的。客厅右边的睡房中间，一个床斜着，床上还有一些木箱和一些衣服，几个木制的沙发斜靠在那里，是一种有气无力的状态。正对客厅大门的里间是小书房，散落的书到处都是，还堆积的一些也全变黑了，靠上面也都卷起了书角，紧贴墙边一台上世纪90年代的大录音机，看上去还比较新，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录下洪水涌进来后，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在遭受洪水的劫难时那些悲壮而绝望的声音。我站客厅与书房之间的门前拍照时，闻到那股被洪水泡过后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使我难受得差点要呕吐出什么来。所有的东西里，似乎找不到一件干燥没有被浸泡过水的。被子、衣服、书本，还有更贵重些的电脑、电视，也许只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它们便从主人熟悉的整齐有序的状态，漂浮成杂乱不规则的姿态堆积在这三个房间里。

        这名职工领着我们站在客厅靠里面的位置，在那个位置稍微转转身，就可以看到其它二个房间里的情况，同去的几个同事就站在他的旁边，也只有那个位置能落下脚站人，其他位置全堆着堵着乱七八糟漂浮过的物品东西，有的东西还挤到了客厅与房间的门之间；实在找不到更宽些的地方，允许人能够舒服地扎脚下去。

        这是一个40多的壮实男人，有着一张坚毅脸孔，但当对面这些曾经给他带来温度，陪伴他几十年时光的物品东西，似乎全在一次洪水中成为似乎无用的垃圾东西，而且还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味时，他的那张原本坚毅的脸，却无法拒绝地挂着欲哭无泪的悲伤表情。“连一件衣服也没有抢出来呀，我穿的这件衣服还是朋友送的。”

        我举着相机，拍堆积在三个房间里已经不成样子的东西，拍他家突遭的境遇，也拍他的泪和脸上的悲伤，可是我知道，我是不可能拍不下他内心深深的伤痛。 

        离开时，雨还在下。他跟我们握手，我用双手接过他伸过来的手，很想能够用紧握的双手带给他一点点安慰的温暖。

        这些天，一直记着他坚毅的脸和伤悲的泪。

        那泪，比雨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