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自嗟怨
早已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说过话,有多久,没有听谁说过什么话。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我常常这样问自己,我会是谁的床前明月光,还是谁衣服上的那粒饭黏子?其实这又有什么重要的?无论你选择了什么,都会是一种遗憾。或者前者会好一些,高高在上,悬在空中,冷是冷了些,却是明净的。
记得有个朋友曾讲起她大学里的一个同学,她有着很丰厚的收入,是个学艺术喜欢时尚与浪漫的女子。下了班她就到处逛逛,不会去“阳春白雪”式的高消费地方,而是到那些下里巴人式的小店里淘宝,她会买很多自己喜欢但也许永远都用不着的东西,用一个房间装起来,独自赏玩。她也常常坐在窗台上托起下巴看街上男男女女合了又分,散了又聚,然后发笑,笑看窗外风戏柳。闲时还独自游玩,大江南北,海木山石,何其自在。也许还会在夏日的午后独坐于一小店,摆一杯茉莉花茶,看人来人往,听雨打屋檐……已不可尽数地叫人羡慕。
也记得朋友的姐姐,独自一人住在那个小城,同样有着丰厚的收入,面容姣好,我听过她讲话,很温和很悦耳,举止优雅。她拒绝了一个深情于她的男子,许多优秀的男子。旁人看来,她是清高的,可她亦是美丽的,出脱的美丽。
她们应该是别人心目中永远的“床前明月光”。事隔几年,那份出脱已再难遇见。
我常常会审视周围的人们,是水还是泥?原以为众生平等,宝玉说,女儿是水,男儿是泥。其实女儿中的水多一些,男儿中的泥多一些。
爱玲说“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当我爱的更多,付出更多的时候,我自己都会发觉自己的卑微”。
这便是女子。
看过池莉的一篇散文,名叫《还魂土》,它的第一篇《严峻的某日》里有一段话:
鲜花是人人都觉得好看,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真喜欢。
真喜欢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困难:鲜花是要每日都伺候的。每日,每日,每日。每日是一个严峻词。苏东坡的爱情,我们是从他的诗词里读到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读到这里,女人多半潸然泪下,只因读到了爱情的一种每日,苏东坡十年的每日啊!不过,现实的事情,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事实上,苏轼深夜惊梦,写这首词给亡妻王弗的时候,睡在他身边的是第二个妻子王闰之
此为男子。
当然,男儿中也有水,譬如为林徽音终身不娶的哲学家金岳霖先生。然而千古又几人呢?
不说了,不说了,枉自嗟怨又一天,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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